孙久万长篇打工小说《归途》连载(十五)

乐客网 作品 2021-04-16 16:09  来源:原创

我和李冰几乎在同一时间来到三北宾馆门口。我们急匆匆乘坐电梯来到三楼,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有回应,后来问楼层服务员,才知道巴山和李自强还没到。

        我和李冰几乎在同一时间来到三北宾馆门口。我们急匆匆乘坐电梯来到三楼,敲了好一阵子门,都没有回应,后来问楼层服务员,才知道巴山和李自强还没到。可能是因为李自强单位里的工作繁忙,或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一会儿,我便叫楼层服务员先帮忙打开房间,我们在里面等。
       楼层服务员是我们的老熟人。好多次我们到这儿来住宿,都是她值班,说话做事都非常随便。我掏出两百元钱,连同身份证一起交给她,让她帮我到吧台登记一下,说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儿。没过几分钟,楼层服务员就把我的身份证带回来了,在她的身后,巴山和李自强正火急火燎地跟进来。
       李自强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路上碰上个老朋友,寒酸了两句,见谅。
       我说哪里话,都是朋友,别见外。
       巴山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喜欢看到窗外的阳光。文人就是文人,选择座位都有讲究,难怪写出来的东西总有一股内在的力量,总能给人带来一些生活的温暖或光亮。这就如同一个久经考验的智者,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一个不变的真理。
       一个善于写作的人,内心深处都是善良的。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写出那些脍炙人口、催人奋进的东西来。他们不光善于生活,而且明白是非,能够在滚滚红尘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并能在这条路上活出人生的精彩。巴山的经历,让我真切地体会到了做人的道理,同时也让我感受到作为一个文人所持有的高尚灵魂。他让我一步一步地从黑暗走向光明,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慢慢攀上阳光普照的山峰。
       巴山喝了两口我泡给他的乌龙茶,看了一眼坐在傍边的李自强,转眼问我,有什么新情况?
       我示意李冰把他复印下来的资料交给李自强,说,这些都是刘霸天这些年来的犯罪事实,当然也有我们两位的份,现在我把他交给警方,看看怎么处理。
       李自强接过资料翻了翻,突然眼睛一亮,刘霸天啊刘霸天,你的末日快到了。看到这份难得的证据,李自强万分高兴。他激动地对我们说,你们的这些材料太好了,看来周西镇的安全工作又可以迈上一个新台阶。
       李自强告诉我们,最近东海市公安局正在联合各派出所筹划一次大规模的窃匪清剿活动,准备对全市像刘霸天之类的黑社会组织彻底根除。周西镇是这次清剿活动的重点,因为这里是全市工业重镇,外来人口复杂,黑社会组织猖獗,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机会。现在好了,有你们的支持,我想这次行动肯定不成问题。
       原本以为能够控制住刘霸天就行,没想到却给警方帮了一个大忙。我和李冰看着李自强高兴的样子,听到他说刘霸天的末日到了这样的话,不由得让我们想到了自己。犯罪证据里大部分事实,我和李冰都有份,虽然不是主谋,但也零零碎碎参与过。刘霸天曾经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不管是谁出了问题,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好过。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否则,等待我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巴山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他凭借他那双敏锐的眼睛,瞬息之间在我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安。他说,我早就跟李所长商量过,关于你们俩的事,警方不会给你们定罪,但前提是你们俩必须积极配合这次行动,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听到巴山这段话,我转眼看了看坐在床沿上的李自强,希望能够在他那儿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不是我不相信巴山给予我们的保证,而是李自强的职业在我们心里更具权威性。
       只见李自强正用笔在那叠资料里画着什么。从李冰把资料给他开始,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停过。他似乎从资料里找到什么宝贝似的,我与巴山的谈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当然,我很理解,这是职业原因。有时我也一样,比如在策划一个复杂的方案时,就是身边突然闯进几个人,我也会不知道。
       巴山很了解我的意思,随即叫住李自强,说,李大所长,这些东西你回办公室慢慢看吧,我们现在聊天呢。李自强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舒开那张笑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看入迷了。
       巴山问李自强对我和李冰今后的处理如何才能妥当。希望他当着我们的面表个态。李自强说,这个我们派出所早已商量过,由于你们俩是被迫参与盗窃组织,且在这次行动中积极配合侦破工作,所以我们决定既往不咎。
       听到这话,我心里踏实多了,随即问李冰,你怎么想。李冰说,我早就不想干这个了。整天东奔西跑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想想文飞燕说的那些话,想想这些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再想想我们目前的处境,盗窃行为,既伤害别人,同时还会伤害自己。这不是我们需要的生活。飞燕姐说得对,打打杀杀的日子不是长远之计,我们应该为我们的未来想想。眼下机会来了。巴山、李自强为我们指出了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我们是应该好好想想。
       飞燕?对,还有飞燕姐。她虽然过去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但思想已经开始转变了。她这些年跟刘霸天过日子,并不见得满意。特别是刘霸天有了另外一些女人之后,她就逐渐对刘霸天产生了怨愤。女人都是感情细腻的动物,她需要爱的呵护,需要一个男人真心实意地去对待她、去关心她。她们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够成为自己一生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不光是物质上的,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一旦你背叛了她,女人们就会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成天跟你闹着没完,直搞得你终日不得安宁,甚至家破人亡。
       也许是我们早已把文飞燕当做最可信赖的朋友,或者说感谢她这么多年来对我们的照顾,我和李冰每遇到一件事,总是首先想到她。我们总认为,她对刘霸天的了解,总比我们了解得更多。毕竟过去他们还是所谓的夫妻,尽管没领取合法证明,但事实上已经一起度过了这么些年。至于他俩之间的矛盾,主要还是刘霸天的责任。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想法不可能带来长久的幸福。我有时想起这些事也很纳闷,文飞燕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况且也不比刘霸天在外面搞的那些女孩子差,干嘛这样呢?
       有人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相信说这话的人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辩词而已。但我们也得考虑活得是否有价值。人从来到这个时间上开始,就注定要走很长的路。这是圣经里说过的。命运可以把握,道路可以选择。把自己的快乐驾驭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是不道德的行为,也是变态行为。世界上有两种人,一是好人,二是坏人。好人具有高尚的灵魂和至真至纯的心;坏人总跟邪恶同流合污,成为人们谩骂唾弃的对象。
       从某种程度上说,文飞燕属于那种不好也不坏的女人。说她不好,是因为她不该走南闯北去拉拢那些小妹参与到出卖肉体和灵魂当中来,说她不坏,是因为她厌倦了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能够从黑暗中需找到一丝光明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类人们常说的“人渣”了,而是逐渐想到如何脱离盗窃组织,转入正常工作和生活当中来。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次较大的转变,甚至是一直“质”的飞跃。所谓“质”,就是她已看穿了刘霸天的本质,看穿了暗藏在盗窃集团深处的那份危机。好多次,她对我说,要想想自己的将来,不要陷得太深,能脱身尽早脱身。起初我对她的话没在意,后来渐渐认识到她说这话时有根据的,我不能这样一错再错下去。必须想个合适的机会和办法与刘霸天彻底脱离干系。
       这次东海市公安局全面开展的盗匪清剿行动,无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特别是有李自强做后盾,我们也没什么顾虑的。但文飞燕是个不错的女人,我们应该把她也拉进圈子里来。我把我的想法详细地对大家说了一遍,没想到立即得到了李自强的同意。李冰这时笑着对我说,看来我们的总策划又要开始忙了。你这个方案不好做啊。巴山也打趣道,这个难不倒总策划哦,哈哈哈。
       一场愉快的交流就在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下午圆满结束。我和李冰急匆匆赶到医院,把我们和李自强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听完后,文飞燕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她对刘霸天还是有些眷恋,虽然他在外面找女人,虽然第一次打了她,但她还是希望他不要走得太远。她有时候就是心太软,所以才会被刘霸天忽视。记得相逢大酒店那些姐妹们,只要有人说不舒服什么的,她一定不会强求他们去做那事,即使刘霸天问起来她也帮着他们说些“病了”、“感冒”、“头疼”之类的话。就是因为她心肠好,刘霸天常常抓住这个弱点,在她面前一哄二骗三开刀。所谓一哄,就是哄她开心;二骗,就是编些好听的故事,以赢得她的信任;三开刀,就是打骂。前两招用不上,就只能用拳打脚踢来解决问题。
       文飞燕亏就亏在软弱上。她之所以在刘霸天身边成不了气候,就是因为她缺乏女人的刚强和霸气。这次她终于意识到了,她在医院里已经躺了将近一个礼拜,刘霸天一次也没来过。然而,心肠软也并非什么坏事。文飞燕的软弱,成就了她善良的一面,也使他在这条道上不会陷得越深。这不?她不是叫我和李冰寻找一些正规的发展项目么?我想,尽管她现在还有些舍不得放弃刘霸天,但慢慢的他会改变这个想法的。因为我太了解刘霸天,他这个人一旦选择一条道,他不走到黑是决不罢休的。所以我在文飞燕与刘霸天的立场上,把握得非常清楚。他们俩的关系不会太久,也许很快就会达到敌我矛盾甚至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和李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文飞燕的脸。她似乎显得很憔悴,很深沉。许久,她说,容我好好想想。我知道,文飞燕每做一个决定,都非常谨慎。在做决定之前,她都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所以,她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是天衣无缝。盗窃集团这么多年来的发展,可以说她文飞燕功不可没。集团上下都知道,在我们这个集体,有三大支柱,扮演着三大角色:一是我的周密策划角色;二是文飞燕的参谋角色;三是刘霸天的拍板角色。其中文飞燕的参谋角色最为关键,她可以把我策划出来的方案通过推理和模拟形式表现出来,提出最终实施方案,这样可以避免在实施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现象。所以说,在这个集团里,都可以不存在,但文飞燕不能不存在,就连一向十分霸气的刘霸天在关键时候,也要听听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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